引言
随着人们对城市风貌特色和空间多样性需求的不断增加，当下城市设计项目所跨越的空间范围早已从几个街区渗透到整个城市。当今中国的城市设计体系与西方城市设计的总体状况大体相当，除专项城市设计研究与系统设计以外，城市设计项目因用地规模和面对的城市设计问题不同，分为总体城市设计（或称“城市设计战略”）、重点地区城市设计和一般地区城市设计、地段或地块城市设计三个层级（图1）。
图1 中国城市设计层级划分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如果按照城市设计项目实施的时间来分类，城市设计又分导控型和一体化型两种类型。作为导控型城市设计，其设计成果内容包括对空间形态的设计文件和对实施管控的技术文件两个部分。后者作为城市建设的公共政策之一，是城市规划管理部门依法行政、实施管控城市设计过程的技术工具。
就实施管控城市设计的技术工具而言，在城市区划法（zoning）的基础上演变出了奖励区划（incentive zoning）、导则（guidance）等管理工具与方法，逐渐形成了“规定性工具”和“选择性工具”两大类型，组成了相互支撑、互为补充的政策、法规和运作系统，由此形成了一个多层次和系统化的“城市设计工具箱”（urban design toolkit）[1]（图2）。
图2 城市设计管控的工具体系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1]绘制
2004 年，英格兰伊普斯威奇历史村镇（Ipswich Town Village）重点地区城市设计战略项目中，首次提出“城市设计概要”（Urban Design Brief）的概念，并将其作为一项独立的城市设计管控工具，被认为是提高城市空间质量的创新性尝试，得到了广泛认可和积极推广。
2006 年，新西兰环境部出版了《城市设计工具箱》（Urban Design Toolkit）一书，将工具箱内容分为五个板块，涵盖城市设计全过程所涉及的主要技术和方法，“城市设计概要”被列为其中的技术工具之一[2]。
对于同一个地块，其城市设计概要和建筑设计方案都是以这个地块的开发项目为切入点，两者从不同角度审视与研究同一个设计对象。因此，可将城市设计和建筑设计有机地结为一体，形成城市设计落地过程中行之有效的技术工具，使其得到广泛应用。
长期以来，由于中国城市设计“非法定化”且缺乏制度化的技术工具等，城市设计项目在落地过程中普遍存在城市设计研究“不到位”或城市设计成果“衰减实施”的问题[3]，导致建成环境存在各种各样的城市设计问题和遗憾，亟须研究和讨论“城市设计概要”以更好地解决这一问题。
从西方城市设计学科发展状况来看，城市设计的概念、内涵和管控技术工具“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4]，有必要继续学习国外城市设计的理论与实践经验，汲取其精华为我国所用，从而实现中国特色城市设计的可持续发展。
论文采用案例研究法，以城市设计概要为关键词，通过案例搜集、遴选和方案特征统计分析，讨论了城市设计概要的概念与关键问题，以期通过对这一技术工具的介绍为中国城市设计的实施提供可资借鉴的成熟经验，为城市特色保护、城市场所塑造发挥积极作用。
1 案例样本研究
1.1 案例样本选取
互联网搜索和图书信息查询的结果表明，迄今为止，尚未能查到比较成熟的城市设计概要相关的理论论述，可见，城市设计概要是管控城市设计过程的一个新工具。由于资料收集的局限性，为了便于对同一个国家的最新案例进行比较分析与论述，本研究集中选择了2011 年以后加拿大的相关案例作为研究样本（图3,图4）。
图3 案例样本的时间分布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图4 案例样本的类型分布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编制城市设计概要是一个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交互过程，这是由于其原动力是城市开发建设项目，因此这一技术工具主要应用于地段或地块层级的城市设计项目中。由于开发项目的区位、用地规模和功能构成不同，城市设计的关注点也不同，本研究将搜集的案例分为“复合功能的地段”和“单一功能的地块”两种类型分别作统计分析。虽然不同类型城市设计概要所涉及的城市设计问题不尽相同，但区别也仅限于城市设计过程与方法，就城市设计概要本身而言，基本内容无本质区别。
除案例研究以外，本研究又将加拿大几个城市的规划管理部门对城市设计概要的指导性文件（General Terms of Reference）作了统计和比较（表1），统计结果比较客观地展示了城市规划管理部门对城市设计概要的具体要求[5-11]。
表1 规划管理部门城市设计概要的指导性文件比较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5-11]整理绘制
1.2 统计分析
从表1 可以看出，虽然将城市设计概要作为管控城市设计项目工具的时间并不长，但许多城市的规划管理部门已在网站上公布了对城市设计概要的指导性规定，所以目前所搜集到的案例在成果形式上较为规范和一致，便于研究和比较。
1.2.1 文件框架
城市设计概要的基本格式由五个部分组成：（1）项目背景情况；（2）基地环境分析与法规政策综述；（3）城市设计目标与原则；（4）城市公共空间元素；（5）建筑设计元素。项目背景情况主要介绍项目背景、开发单位和建筑设计单位情况，编制城市设计概要的目的。基地环境介绍阐述的是项目所在基地的特征和周边环境情况，主要包括自然资源、历史遗产、公共空间、公共设施、交通条件、景观资源和空间模式；法规政策综述包括与基地相关的城市总体规划、城市设计方针与设计导则、所在社区的发展规划。城市设计目标与原则在社区层面提出开发项目的城市设计目标和空间组织原则，重点阐述开发项目与相邻建筑的空间关系和对周边环境的积极作用，如日照和风环境分析。最后通过对总图设计和建筑设计方案的文字描述，分层次阐述开发方案对“城市公共空间控制元素”和“建筑设计控制元素”的优化设计策略。
1.2.2 控制元素
本文统计了复合功能地段城市设计概要和单一功能地块城市设计概要的控制要素（表2,表3）。通过比较发现，城市设计概要的前三部分内容（项目背景、基地环境分析与法规政策综述、城市设计目标与原则）基本相同，但是在控制元素（城市公共空间元素、建筑设计空间元素）两方面，复合功能地段概要和单一功能地块概要的内容却有明显差别：复合功能地段的用地规模一般都比较大而且功能复杂，较多地关注城市公共空间的城市设计问题，而单一功能地块的用地规模一般都比较小而且功能单一，更关注建筑本身的城市设计问题。
表2 复合功能地段城市设计概要控制元素统计（10 个案例）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表3 单一功能地块城市设计概要控制元素统计（41 个案例）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2 概念与关键问题
2.1 概念
至此，我们对城市设计概念建立起一个基本认识：其是从城市设计视角描述一个特定用地开发建设理念的城市设计项目。这个项目以地段或地块开发项目为切入点，通过综合分析与开发项目相关的周边环境特征和城市规划方针、上一级城市设计的政策和导则要求，提出该地块的城市设计目标与原则，并对关键的城市公共空间元素和建筑设计因素提出优化与控制策略。
本文的案例样本中，城市设计概要包括城市设计研究和建筑设计方案两部分内容，由开发单位分别委托两家设计单位完成后合成一个报批文件。在编制过程中，城市设计师需要同该建设项目的建筑师沟通协作，从而将城市设计的要求与建筑设计方案创作密切结合在一起（图5）。
图5 编制城市设计概要的基本过程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案例研究表明，无论是项目的可行性研究、用地的区划修改还是建筑设计方案报批，城市设计概要都是开发建设项目报批文件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作为管理开发建设项目全过程的技术工具，城市设计概要是项目用地和建设审批、设计方案评审和项目公示的依据与标准，因此这一工具的使用能够真正形成城市设计思想与具体建设项目的有机互动。
显然，城市设计概要是在开发商、政府管理部门、设计师和公众之间建立了一个沟通对话的平台，这一平台对于创作环境友好型的设计产品、提高城市环境的整体质量有积极意义。
2.2 关键问题
研究发现，城市设计概要的案例及样本文件都重点强调了以下几个关键问题。
2.2.1 各层次政策法规整合
加拿大城市设计理论体系与工程实践与美国大体相同，都是在区划法的基础上演变与发展起来的，也分为总体城市设计、重点地区城市设计和地块城市设计三个层次[12]。作为与开发项目“对接”的城市设计环节，城市设计概要中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将与开发项目及其周边地区有关的城市区划法规、社区规划政策、上一层次城市设计的方针和导则要求等政策与法规文件，整合为一个以开发项目为核心的城市设计导控文件，进而提出该开发地段的城市设计目标与原则。
如果是对用地区划修改的项目，还要重点论证该项目的科学性以及对一定区域内城市功能、城市公共空间的影响与贡献。
2.2.2 空间范围及环境影响分析
尽管只有一部分城市的指导性文件对环境分析的空间范围作了规定，但是大部分案例在环境分析时，都分别以400 m 和800 m 为半径，即5 分钟和10 分钟步行距离两个空间层次，分析开发项目与周边环境的互动关系。通过对周边环境的分析，提出建筑功能构成、方案设计的限定条件和建筑设计创作的原则，以保证开发项目与周边环境的协调与融合。
所有的案例都包含有关开发项目对环境影响分析的内容，根据用地环境特征不同，这部分内容的侧重点有所区别，主要包括自然生态的环境影响、历史建筑的景观影响、对周边建筑的日照影响、公共空间的风环境影响四个方面。
2.2.3 编制设计概要的资质要求
编制城市设计概要的主要任务是针对使用功能、建筑形态、景观特色和使用者行为及其相关问题，从物质环境、三维空间角度梳理与分析，提出城市设计目标和原则。因此许多城市的管理文件对编制城市设计概要的设计师有明确要求——设计者是“城市设计师、注册建筑师、注册景观建筑师和加拿大规划师协会会员并且有城市设计学位的城市规划师”。在选择的样本案例中，概要编制一般都由建筑师事务所与规划咨询公司合作完成，或是由业务范围涵盖规划、建筑和景观建筑设计的综合设计公司独立完成。
国外针对城市设计师业务范围的一项调查研究资料表明，由于导控型城市设计项目是城市设计师的主要业务范围，因此城市设计师的主要工作量由多到少排序依次是编制设计导则、编制设计概要和一体化的空间形态设计[13]（图6）。
图6 对城市设计师业务范围的调查结果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6]绘制
2.3 典型案例分析
以下仅对本文研究的样本案例中具有代表性的“单一功能地块”案例——圭尔夫市戈登大街1888 号高层住宅项目作详细介绍和分析。
2.3.1 关于城市设计概要的指导性文件
圭尔夫市是加拿大较早将城市设计概要作为城市设计实施管理工具的城市之一，2011 年发布了《城市设计概要指导性文件》，2019 年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以保证新开发项目对一系列城市设计方针和所在地块的环境关系做出积极回应[14]。
文件要求城市设计咨询公司在开发项目城市设计的概念和目标形成过程中同规划部门积极沟通与合作，除了综合理解和判定相关的城市设计方针、设计导则和标准，还要重点关注开发项目与周边空间环境关系密切的步行活动、建筑体块、风环境、阴影分析和街道景观。由于规划部门不会直接与建筑设计公司讨论建筑设计方案，因此城市设计概要一般由两家设计公司合作完成，其各自承担不同的责任，从不同视角审视开发项目，有利于创造性地落实城市设计的空间设想。
2.3.2 本案例成果目录
该城市设计概要是开发公司分别委托两家设计公司于2016 年完成的成果。一家是城市设计咨询公司，另一家是建筑师事务所，两者按照市管理部门颁布的《城市设计概要指引》，最终编制规定合成一个完整的城市设计概要文件。由于该文件最终报送规划部门审批，因此文件内容以城市设计为主，建筑设计的内容仅作为附件的一部分（表4）。
表4 戈登大街1888 号城市设计概要的目录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14]绘制
2.3.3 城市设计目标的建立
城市设计咨询公司通过梳理与设计地块相关的城市规划法规与城市设计方针（表5），以及对场地空间环境的系统分析，包括场地自然环境特征、周边地区环境用地、道路和公共设施分布情况等，创造性地提出该地块的城市设计目标，然后与城市规划管理部门沟通交流和修改，使城市设计的目标达成共识。
表5 与地块相关的城市规划条例与城市设计方针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14]绘制
圭尔夫市的城市设计目标如下：总体布局应强化戈登大街的景观，内部道路通过建筑、绿化、铺装、街道家具和标识系统等手段提高步行环境质量，提供“街道眼”并塑造场所空间；注重紧凑的建筑布局以有效节约能源；有效组织各种交通流线，创造便利的无障碍环境；保护圭尔夫市城市特色、人工和自然景观，强化社区感。
2.3.4 开发概念及建筑设计构思
开发概念及建筑设计构思是在地块城市设计目标指导下由建筑设计公司完成的，文件附录中“可持续城市设计”的内容则由双方合作完成。
（1）开发概念
设计地段以公共广场和会所为中心布置五栋建筑，其中沿西北边界布置三栋中高层住宅，东南边界布置两栋四层住宅，以形成具有强烈围合感的居住社区。其中沿戈登大街的两栋住宅均作“退线布置”，以保证大街景观的宽敞。所有建筑的底层均为联排住宅户型，并设有直接与街道联系的出入口，形成“街道眼”和丰富的街廊景观（图7）。
图7 圭尔夫市戈登大街1888 号项目设计总图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参考文献[14]绘制
在交通组织方面，除提供少量地面临时停车外，居住组团内提供地下停车库，出入口设在4 栋和5 栋住宅的背后。
建筑方案在设计过程中还针对关键季节和时间段做了模拟阴影分析（图8）。
图8 建筑方案在关键季节和时段的阴影分析
资料来源：作者参考文献[14]绘制
（2）公共领域整合
作为核心公共空间的广场、会所和街道，以高质量的空间环境对远期形成的大社区内的居民和来访者开放，其将成为城市公共领域的组成部分。
（3）可持续城市设计
在城市设计概要文件的最后，以附表的形式对社区的环境保护与能源利用问题做了详细说明，内容包括可持续发展、水资源利用、能源与环境、建筑材料、室内环境质量等几部分。
3 结语
城市设计概要是针对特定用地环境和社区、特定宏观城市设计管控政策、特定开发建设项目“量身定做”的城市设计目标和原则，是城市设计的公共政策向形态产品转化的“最后一公里”（图9），其核心作用是在城市设计的公共政策和具体开发项目之间形成互动并整合二者，使城市设计的愿景得以有效落地。
图9 城市设计概要的导控开发过程中的定位
资料来源：作者绘制
虽然中国与西方的城市设计面对不同的城市问题，城市设计实施的法规体系和行政制度也不尽相同，然而就其“政策转化环节”而言，这一实施工具却极有借鉴意义。在当下城市风貌趋于“千篇一律”的严峻背景下引入这一管理技术工具，将对城市风貌特色的保护和城市空间场所塑造产生积极作用。
中国的城市建设已经进入精细化的空间质量提升期，由于市场经济的显著作用，无论是城市更新还是乡村建设，新建项目对周边环境的影响都越来越突出，因此对每一个新建项目来说，从城市设计角度评价和科学论证该项目对城市物质环境质量的影响至关重要。
在管控城市开发全过程的关键节点引入“城市设计概要”这一新的技术工具和规范制度，通过对建设项目的信息公开，还将有助于规划管理权利“在阳光下运行”，促进城市物质空间环境的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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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ity of Brantford.Urban design brief: terms of reference[R].2014.
[7] City of Richmond.Urban design brief: terms of reference[R].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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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ity of Ottawa.Design brief: terms of reference[R].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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